成熟

新的一天，葉臨因為奶奶生病住院沒有來，方一諾因為無聊，過來找傅雨聊天，聊着聊着，傅雨突然問：“你的作業做完了嗎？”

方一諾昂頭：“你什麽意思，我又不是每次都沒有寫完。”怎麽一副瞧不起他的樣子，他有認真的時候好吧。

傅雨真摯道歉：“是，是，對不起，可是我剛看到你的作業本掉在地上。”

“啊？不好！”方一諾大叫，他忘記交作業，靠，這要是讓老師逮住，又要懲罰他了。立刻腳底抹油，拿着作業本就跑。

傅雨搖頭，“方一諾，這個丢三落四的毛病什麽時候可以改啊。”每次都是這樣，他覺得方一諾到辦公室，老師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的。

傅雨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想方一諾你自求多福吧。

檀香味飄過，沈自渡已經來到他的身邊，一雙會說話的桃花眸子此刻興致不高，有點怏怏。

這是怎麽了？

傅雨開口：“怎麽了，沈自渡，你是不舒服嗎？”他沒來由跟着緊張，臉上滿是關切地問。

沈自渡大手放在桌面，嘆了口氣，說：“沒事。”

傅雨：“我覺得你臉色不是很好，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？”帥哥就是帥哥，即使臉色不好，依然帥氣。啊喂，這不是重點好吧，他在想什麽呢！

沈自渡沉默片刻，眉毛稍微放松，小心地問：“昨天，那個人是誰？”

傅雨腦袋卡住：“昨天天？”

“放學，抱你的人，好像穿的中學校服，在校門口抱你。”

“啊，我表弟，”傅雨如實回答，“怎麽了，你有什麽事嗎？”

“啊，沒有，就是随口一問，”沈自渡的眉眼舒展，透出一股放松，右手揉着腦殼，“沒事了，對了，多謝你的關心。”邁着長腿走了。

傅雨：“……”什麽嘛，帥哥今天有點奇怪呢。

無所謂了，反正他身邊的人好像就沒有幾個正常的，他早已看開了，哪怕再有什麽驚爆眼球的事，他也見怪不怪。

傅雨拿起手機，司堯的消息：哥，我下次再也不吃那麽多了，我現在還是漲的胃疼，光是跑廁所，都跑了三趟，我發誓，我絕不貪吃。

傅雨：呵呵。

排骨是好吃，但也不能多吃，司堯那個傻瓜，昨天像是沒有見過肉一樣，吃了五碗飯，就這樣不胃痛才怪呢。他和媽媽還勸他說少吃點，下次還給他做，司堯堅決拒絕，說好不容易來姨媽家吃飯，他一定要吃個夠本，哈，這次的确是夠本，跑了三次廁所，确實夠本。

哎，他就說自己什麽沒有正常人吧，果然就是這樣。

“傅雨，我回來了，被老師狠狠兇了一頓，還罰我抄一遍課文，啊啊啊啊啊，今天我又要留堂了，怎麽辦啊？”方一諾從辦公室跑回來，哭喪着臉，很冤枉的樣子。

傅雨又是同情，又是覺得可笑：“誰讓你每次都犯這種小錯呢，我要是老師，我肯定罰你抄十遍。”

“傅雨，不要太過分啊，我們可是兄弟。”方一諾拿出作業本，不情不願開始寫字。

“下節課自習，夠你抄了！”

“啊，對啊，我怎麽忘了，只要寫完交上去，我就不用留堂了，哎呀，我真聰明！”

“确實，你可真是大聰明。”你可太聰明了，聰明得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呢。傅雨合上書本，非常違背真心地誇他。

“得了吧，你不要以為我沒有聽出你嘲諷我。”

傅雨：“你寫作業的時候要是有這覺悟，也不至于被罰抄課文。”怎麽這個時候這麽聰明了，平時那些聰明勁兒哪去了，果然還是，他的身邊沒有正常人，傅雨覺得自己太難了。

司堯又發來消息。

“哥，我們剛才室外課，你猜我看到誰了？”

“誰？”

“你爸爸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你怎麽不問呢，不好奇嗎？我可是看到他跟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女孩在一起。”

“哦。我這邊在忙，以後聊。”

司堯看着手機的信息，有些不太理解，如果是他，現在一定抓住問到底，表哥的爸爸早早離開表哥，這麽多年也沒怎麽來看表哥，表哥怎麽一點不想知道，一點都不問，他真的就可以做到不聞不問呢，他可記得表哥爸爸當年離開的時候，媽媽在家裏罵了表哥爸爸三天三夜呢。

表哥真是奇怪，想着肚子又疼了起來，他媽的，不行了，得趕緊上廁所。

傅雨盯着手機上的那幾個字“你爸爸”。

爸爸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，十幾年沒有叫過，也沒有在見過，說沒有想過他是不可能的，但是随着他長大，反而就不會再去想，想也沒有用啊，人家根本就就不想見你，何必要去想呢，如果真得在乎你，不會一次都不來看你，大家都說血緣關系是最靠譜的關系，但是在他看來，未必。比如他爸爸傅行舟，當初愛他媽媽愛得死去活來，媽媽為了他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原生家庭也要和他在一起，結果呢，愛着愛着兩人散了，可能兩人之間有愛吧，但是愛這個詞是流動的，不是永恒的，他爸爸以前也是很寵愛他的，幼兒園天天抱着他去上學，可是又有什麽用呢，絲毫不妨礙他出軌，愛上別人。也許一開始他根本就沒有那麽愛自己的媽媽，所以後來兩人分開也是相當不體面，弄得人盡皆知，他不愛媽媽了，自然也不愛媽媽生的孩子，所以這十幾年來，傅行舟從來沒有來看他一眼。以前有過恨，現在沒有恨，因為不在意了，只知道，有這麽個人，跟我有點關系，可是他的生活，我不想參與，我不想看到他，跟不想跟他有什麽交集。

這一方面，譚青岩就比他做得好，小小年紀，就告訴過他，爸爸走了，就不需要再想，因為他會有新的老婆，新的孩子，別人有別人的生活，我們只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，至于他，就當他是個陌生人吧。

十歲的譚青岩就這麽振聾發聩講完，傅雨都有點佩服，這個想法太成熟了，他一直記得這句話，以至于好長時間，譚青岩乾蠢事，他總會拿這句話給他找理由，覺得他只是一時迷糊。後來譚青岩爸爸那邊有人過來鬧事，譚青岩就直接上手乾了，他說他已經厭煩言語溝通，溝通不下去直接動手更有效率。所以長大後的譚青岩去學了拳擊，跆拳道，他多次勸說傅雨去學，傅雨心想，我可不去，我都已經打算把對方當陌生人了，人家也不會來找我，我就完全沒有必要了，于是，譚青岩每次打架都提前告訴他，他幫助準備藥物，繃帶啊，消毒水啊，因為這個事情不能讓譚青岩媽媽知道，更不能讓傅雨媽媽知道，兩人都把媽媽看得很重，這種事情就不需要媽媽操心，兩人很有默契打着掩護。時間一久，還是被知道了，因為有一次譚青岩班主任發現他一身傷，以為遭受暴力，直接給家長打了電話并報警，譚青岩媽媽後來才知道自己兒子的事。從那以後，譚青岩很少打架，要麽就是乾事更隐秘了。

至于傅行舟，他既然有了新生活，那就讓他過他的新生活吧，跟他傅雨沒有什麽關系，他能長這麽大，都是烏棋一點一點拉扯大，跟傅行舟沒有關系，他想着即便以後兩人見面，傅行舟都不一定能認出他，他應該也不太想見到他這個血緣關系上的兒子。

傅雨拿出一聽可樂，優哉游哉喝了幾口，酸甜的可樂沖淡很多事情，他又掏出那本沒有看完的漫畫，話說，自習課看漫畫不要太爽。

如果人生可以像看漫畫這麽快樂就好了！

沈自渡看似在玩手機，實際眼神一直鎖定傅雨，雖然傅雨平時是個老實孩子，偶爾也會故意捉弄別人，但他還是察覺到他的一絲悲傷，說不出來為什麽，他直覺對方心情不太好，但是他又很強大，很快扭轉了局面，沈自渡看他開開心心喝可樂，快快樂樂看漫畫，心想傅雨還挺厲害，心理調節能力強大，可他也知道，能做到這種地步，中間不知道經歷多少，忍受多少，受罪多少。所以，他更多的還是心疼，即便是看到他明媚的笑臉，他還是會有一點心疼。沈自渡在心裏說，拜托你多看看我吧，多和我說說話吧，什麽開心的，不開心的，都可以說給我聽，拜托你快點依靠我吧。

他坐在那裏，眼睛盯着前排，跟望夫石一樣。

朱墨都打完兩把游戲了，一擡頭，就這麽看見了深情一哥，朱墨捏捏自己發酸的手指，有些受不了，心說，你在自己位置上深情有什麽用，人家又看不見，你有種到人家跟前深情去啊。媽的，平時嘲諷兄弟你是一點不手軟，怎麽，這次碰上硬茬了，活該啊你。只要一想到一起被沈自渡嘲笑的樣子，他就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。

“朱墨，游戲馬上開始了，你乾嘛呢？”有些不滿他的遲鈍，雲雲抱怨。

“啊，抱歉，馬上來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